【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高校民俗学、民间文学骨干教师高级研修班即将开班   ·中国民俗学会2021年年会征文启事——乡村振兴与民俗文化可持续发展   ·高校民俗学、民间文学骨干教师高级研修班(2021)预备通知  
   学术史反思
   理论与方法
   学科问题
   田野研究
   民族志/民俗志
   历史民俗学
   家乡民俗学
   民间信仰
萨满文化研究
   口头传统
   传统节日与法定节假日
春节专题
清明节专题
端午节专题
中秋节专题
   二十四节气
   跨学科话题
人文学术
一带一路
口述史
生活世界与日常生活
濒危语言:受威胁的思想
列维-施特劳斯:遥远的目光
多样性,文化的同义词
历史记忆
乡关何处
跨境民族研究

春节专题

首页民俗学专题传统节日与法定节假日春节专题

聊斋:说不完的春节道不完的年
  作者:陈连山 萧放 陈泳超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07-03-12 | 点击数:3784
 

再过几天,就是中国的新春佳节。
为此,本报特邀请了北京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的几位学者一起来聊聊,这也是本版“聊斋”专栏的第一期――
 
 

 

 

  大年三十的晚上,全家围坐,餐桌上摆上具有象征意味的鱼(年年有余)、丸子(团团圆圆)、萝卜白菜(青青白白)等,还要给不能回家的亲人留下座位,家族的亲情与伦理仍然是我们民族的核心观念。
  做小孩的时候,总是善于幻想,喜欢热闹,对于春节的故事和年画信以为真。
  没了鞭炮的响声人们更没有年味,它造成的全民心理失落远大于鞭炮可能带来的生理伤害。
  我们应该重视春节中许多贴近人性的习俗细节,如春联、鞭炮、烟花、锣鼓、社火、美食、游戏、礼仪等。
  主持人

  杨 凯

 

  嘉宾

  陈连山(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萧 放(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民俗学与社会发展所教授)

  陈泳超(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杨凯:眼见就到腊月三十,要过年了。我记得自己的童年时代每逢过春节很兴奋,因为可以放鞭炮。不过,我一直有个问题不太明白,这“春节”为什么这么重要?

  陈连山:有一首儿歌是这么唱的,“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过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这说的就是北京地区过年的准备过程。其他地区也有类似的说法。为一个节日,准备时间这么长,那是独一无二的。    

  为什么这么重视它?因为它是我国传统历法的第一天,是一年的开端。春节在古代其实一直叫“年”。我们古代用农历,农历正月初一就是新年。老百姓叫它“大年初一”,文人学士叫它“元旦”、“元日”。可是,辛亥革命之后引进公历,于是公历1月1日抢走了“元旦”的名字,没办法,农历新年只好叫“春节”了。虽然丢了名字,但是春节依然是我们最大的节日。就连属相也总是从春节开始算起,没有从公历算的。

  萧放:没错。春节是中国最大的传统节日,随着海外华人群体影响的扩大,春节也逐渐成为世界人民所知晓、欣赏的华族节日。但是春节又不是简单的节日,它的身上负载着多重文化意义,它是民族的文化符号与象征,中国人通过春节表达了自己对宇宙、社会、人生的看法。

  虽然如今年夜饭的丰盛不再是人们注意的中心,但我们还要吃它,还要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全家围坐,我们的餐桌上还应该摆上具有象征意味的鱼(年年有余)、丸子(团团圆圆)、萝卜白菜(青青白白)等,我们还要给不能回家过年的亲人留下座位,让他们在精神上与家人团聚,家族的亲情与伦理仍然是我们民族的核心观念。

  杨凯:不过,最近这些年,大家好像都有个共同的感觉:年味越来越淡了。我不知道,几位老师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陈连山: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个人感受也是如此:做小孩的时候,总是善于幻想,喜欢热闹,对于春节的故事和年画信以为真;而且,那时候一切过年的准备都是父母亲做,我们纯粹享受。可是长大了,自己做父母了,幻想早没了,还得自己动手忙春节,那种感觉当然比不了小时候的感觉了。

  而且,从社会大环境来说,这20多年中国的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物质生活极大丰富了。鸡鸭鱼肉天天吃,虾米螃蟹也常有。所以,原本春节才能吃上的东西,平时已经吃腻,春节时候的感觉自然就平淡了。再说穿新衣。过去穷困时代,难得有新衣服穿。可是现在多数家庭的柜子里都是“衣满为患”,春节穿新衣带来的感觉自然也平淡下去。

  陈泳超:连山刚才说的有道理。年味的淡泊是客观现象,但不一定都是负面的。比如对于穿新衣吃好东西的向往淡泊了,不是表示社会进步吗?我看没什么不好。

  其实,任何一项民俗都是随着时代发展而变化调整的,没有一成不变的民俗。我们经常说民俗是一条河,贯穿历史的长河,那肯定是活水不是死水。我个人觉得,对于民俗变化,最好抱着“花开花落两由之”的态度,这不是说放弃责任感,而是充分相信民俗自身的调节机制,它的变动显示的是活力,只有缺乏活力的东西,才需要外力来干预,比如“抢救”之类。

  杨凯:您说到“抢救”,我倒想起来,最近一个非常时髦的话题,有人提出:春节也要“申遗”,还有一些口号,比如“保卫春节”之类――这个口号好像也不是最近才有的――几位老师都是民俗方面的专家,怎么看待这些问题?

  陈连山:讲“保卫”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为春节申报“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可能是受端午节申遗的影响。我看现在网上也吵得十分热闹,有人支持叫好,也有人指责它“缺乏文化自信心”。这些倡议者对春节的重视,我非常支持。但是,申报“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并不实际,因为申报条件有一条:“濒危性”,不濒危的项目不批准。可是春节在全国依然是最大节日,农村地区也非常热闹,明显不符合申办条件嘛。

  萧放:将春节申请世界文化遗产确实是有点忧心太过。不过,提出“申遗”的人,也有他的道理,我们的春节的节日气氛毕竟不如从前。原因虽然复杂,但总体上看这与我们从前的春节内涵有一定关系。

  我们传统的春节主要有两大功能,一是周期性物质生活满足,二是周期性的家庭伦理亲情意识的强化。在当代社会,这两点已经显得不如以前重要了,我们对年夜饭大餐,没有强烈的渴望;我们对家庭的依赖也明显减少,家族关系明显松懈。所以当代春节地位的下降有其内在的原因。

  陈泳超:这个问题上,看来我们几个意见倒是差不多。

  “干预”的方式有两种,以前是“禁止”,今天禁这个、明天禁那个,比如前几年放鞭炮被视为公害而禁止,过了这么几年,发现问题了,没了鞭炮的响声人们更没有年味,它造成的全民心理失落远大于鞭炮可能带来的生理伤害。现在又逐渐开禁了,这是好事,重点不在于禁,而在于管理嘛。现在的思潮不是“禁止”了,换成了“保卫”、“申遗”,这对于某些濒危事项当然很急需,但对在传统节日系统里至今保持最完好的春节,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没人来入侵,你要保卫什么?申遗成功了会让人们把年过得更好吗?自己的文化实践何必去渴求别人的认可呢?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干预。无论哪种,我觉得都是把自以为高明的想法强加给民俗,实际是对于民俗自足性缺乏信任和尊重。

  杨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是春节的节俗。旧的节俗,要不要保留传统,怎么保留?或者,一些新的节俗方式慢慢也显现出来,我们需要一种什么态度呢?

  萧放:对家庭的重视与对家庭的回归是中国春节生命力的强力支撑。这样的文化传统我们应该守住。这几年春运高潮正反映了人们春节回家的意识,这是当代中国社会的一道文化奇观。今年春节车票不涨价,是我们政府为百姓办的大好事,鼓励大家春节回家,让大家轻松回家过年,这对于强化春节的文化地位来说是一件实事。

  说到“新”,这几年,城市有人到饭店订年夜饭,似乎是新风新俗。我倒觉得这是对春节淡化的一种方式。春节就是要阖家团圆,一家人在家关门团聚,在祖先牌位下品味亲情。如果在饭店,且不说等菜、催菜的麻烦,就是一家人想好好说说心里话,也没有办法实现。大年就是要回家过。即使你一年不在家吃饭,年夜饭也应该回家吃,那吃的就不是一般菜肴,而是亲情滋味。不过,如果是一人只身在海外,没有办法回家,那就不如找几个朋友凑在一起,找一个适宜的地方喝酒聊天,以解乡愁。

  陈连山:最近看媒体的报道,人们对于春节的关注实际上越来越多。周围各家各户也很在意这个。过去楼房里很难见到春联和红色的“福”字。因为那种红纸贴上去很难擦下来。现在这个福字多数是用厚厚的硬纸板做的,今年还有“栽绒”的,更厚。怎么贴?不用,直接插进防盗门的网格后面就行,改进了。楼房居民也可以方便地贴福字了。可惜,对联好像还不行。相信以后会更好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北京有几个春节庙会?现在有几个了?显然增加了很多。它们还做广告,大概也挣了不少钱。

  说到底,春节好比是我们的一桩生活艺术。人们重视它了,开始从中发现“美感”,发现“滋味”了,它也就红火了。

  陈泳超:关于过年习俗,我一直有个话头想说。过年有很多主题,比如团圆、增进亲友感情、祈求好运、发财等,这些现在还很通行,但是有一个主题多少有点被忽略,那就是祭祖。

  按照传统,大年夜的黄昏,要先让故去的祖先回来“吃好喝好”,然后我们这些有幸还活着的人才开始正式的年夜饭,用以表达对先人的感恩和追思。这本来是非常具有人情味的,可是以前被视为封建迷信而遭禁止,现在虽然不禁止了,但是长期形成的一种观念伤害,余风犹存。现在对于很多人来说,不是害怕祭祖,而是根本想不起来要祭祖。我小时候,正赶上“破四旧”,但是家里每年除夕还会偷偷地祭祖,由父亲拿着燃香从门口虚拟地将列祖列宗“请”回来,八仙桌上摆着荤素菜肴、香烛酒饭,俨然团团一桌;他们幽幽地“吃”,我们按照辈分依次磕头,同时焚化纸钱,最后还由父亲手持燃香“送”祖先出门。小时候对这些“地下活动”还有抵触情绪,现在却日益感觉到连山所说的“滋味”和“美感”。

  “慎终追远”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多提倡一点纪念祖先的活动是正当的。而祭祖本来就是春节固有的习俗,萧放教授描述春节时说到“一家人在家关门团聚,在祖先牌位下品味亲情”,我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家庭是这样做的,我的所见所闻似乎不多,但愿我的见闻只是虚妄;但假如我的见闻还不很虚妄的话,我看应该提倡一下。比如一些电视台就可以采录各地寻常百姓过年的真实习俗,其中当然会采集到祭祖仪式,然后播放出来,有兴致的人看了或许会去模仿,这样不是实实在在地做了点事吗?

  萧放:春节是一种文化习惯,这种习惯靠我们大家在生活中传承,我们应该重视春节中许多贴近人性的习俗细节,如春联、鞭炮、烟花、锣鼓、社火、美食、游戏、礼仪等,红红火火、热热闹闹最能表达中国人的性格与心情。去年北京的鞭炮又响起来了,这是春节民俗传统的回归,有了声音与色彩的春节,年味儿更浓了。今年我在日本过的公历元旦,看见的是别人过年,没有特别的感觉。但如果是春节,那心境肯定就没有那么淡定。就是说作为一个个体我们有自己的个性,但作为族群的一员,我们又有文化的共性。春节就是这样一个提供我们实现民族文化认同的机会。我们珍重春节,也就是珍重我们的文化。    

 

 

  文章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7-02-13 第08版)
【本文责编:思玮】

上一条: ·[萧放]腊日与“报信儿的腊八粥”
下一条: ·三联书情:《春节》
   相关链接
·[向柏松]疫情之后,话湖北春节·[田兆元]就地过年与都市年俗认同的契机
·[储冬爱]疫情下的团圆:何以为家?·[毛巧晖]认同与重构:后疫情时代下民俗节日的传承与发展
·[刘晓峰]成长的中国 成长的年·[黄旭涛]节日文化的空间特点及其重建意义探讨
·乌丙安:“年”和“春节”的渊源与变迁·詹石窗:春节礼俗及其文化精神
·萧放: 春节回家,我们的文化物候 ·[汪德生]探究立春节日文化的演变与传承
·[万建中]面对城市春节重构的应有态度·[田兆元]中国春节:节庆符号背后的文化叙事
·[Lin Yutang] Lanterns, gongs and fireworks: A Chinese philosopher recalls his boyhood·春节:对联与门神的起源
·原来除了中国,这些地方春节也是法定假日!·从年俗变迁看改革开放40年
·张勃:当代春节的十大变化·透过春节,世界感知日新的中国
·汉声:《大过猪年》·春节日历:年俗点评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合作网站友情链接版权与免责申明网上民俗学会员中心学会会员学会理事会费缴纳2020年会专区本网导航旧版回顾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19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朝阳门外大街141号 电话:(010)65513620 邮编:100020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京ICP备14046869号-1       技术支持:中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