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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谈客家山歌的民系特色
  作者:杨帆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2-11-01 | 点击数:8482
 
 
三、客家山歌的主题
 
1.视野开阔,选题广泛。客家山歌的内容丰富多彩,是客家生活的一面镜子,其中又以情歌数量最多,也最富特色。其主题对爱慕、试探、追求、初恋、热恋、拒爱、送别、相思等感情皆有涉及。
2.理性洞察,感性昭示。客家山歌中的词句偏重感性,不同于专门著作偏重理性。但从山歌感性生动的句子中,我们可以窥见劳动群众对生活的理性而深刻的洞察。
3.短小风趣,通俗懂易。客家山歌多是片言只语,注重感悟,点到为止,一般不作进一步阐释,但其有价值的思想就在这片言只语中。山歌往往幽默风趣,为人们所喜闻乐见。山歌多以方言土语传播,简洁生动,好懂易记。
4.久经砥砺,淬炼成金。山歌自远古一直流传至今。表明山歌的思想九经历史和时代的考验,被广泛接收,可谓是“久经砥砺,淬炼成金”。
5.润物无声,渊远流长。客家山歌能从远古一直延续到今天并保持其鲜活的生命力,一些劳动群众大字不识几个甚至是文盲,却能随口唱出山歌,是因为山歌中的文化底蕴有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作用,由此可见,山歌中的文化底蕴影响可谓意义深远。
 
四、客家山歌的内容
 
1.“女劳”之风。
“生女莫在古程乡(今梅县),程乡女子苦难当,别处女子深闺宝,程乡妇女耕田庄。”生动再现了杜甫当年《兵车行》的“健女把犁锄”的农耕描写,正是客家妇女“我口唱我心”的真实写照。
2.初恋情怀。
《画妹容颜天天看》
“几番上岭唔见郎,急得阿妹乱忙忙;好比花针吞落肚,日刺心肝夜刺肠。因为恋妹急到狂,看到山鸡当凤凰;石灰当做糯米屑,叔婆伯母笑断肠!想郎想到头晕晕,火烟上天作为云。隔壁砻公作为雷公响,风吹门搭作为郎打门。天上乌云堆打堆,无阵大风吹唔开;阿哥心头十八结,无我老妹解唔开。”表达了少女纯真的初恋情怀。
3.爱在天涯。
“亲哥过番俩分离,拆散鸳鸯真苦凄,有话无人来对讲,几多愁切无人知。”“阿哥今日去过番,丢下妹子在唐山,去就少年转就老,赚到万金也何闲。”“郎在番邦妹在唐,两人共天各一方,妹在唐山无双对,郎在番邦打流浪。”真实写照了苦涩少相聚、辛酸伤离别!
4.乡土情结。
反映乡土情调的莫过于客家山歌。俗语云,“客家山歌特出名”客家山歌特出名,条条山歌有妹名,条条山歌有妹姓,一条无妹唱唔成。客家山歌远传扬,条条唱出情意长,句句唱出郎心事,声声唱出妹心肠。”这带有浓厚乡土气息的民歌使人顿生思乡怀乡之情,在中国民歌中独树一帜。
 
五、客家山歌的语言
 
1.独立的民歌。
客家山歌是客家人的口头文学,它富有客家人的语言特色,是我国著名的民歌之一。它继承了《诗经》三百篇的风格,世代相传。客家山歌基本是四句七字体,每首山歌的第一、二、四句押韵;唱时往往触景生情,即席歌唱,随口而出,情深意切。山歌的内容广泛,语言朴素生动。歌词善用比兴,韵脚齐整。歌词句式为7字4句,每句为“2、2、3”的组合。词曲不固定,一般都是即兴编唱。可以一曲多词,反复演唱。
2.多彩的修辞。
客家感人的山歌艺术,继承赋、比、兴,古风,主要运用了直叙、比喻、起兴、谐音、叠句、排比、双关、夸张、歇后、顶真、对比、对偶、等修辞手法,使客家山歌更加生动、缠绵、悠长与婉转。由于客家源自中原北地,南迁后多居住在山区,地域相对封闭,又因当地居民亦有排外情绪,所以在语言、民性、风俗上一直沿袭中原古风。这就是客家山歌明显带有《诗经》中的“十五国风”及“汉乐府民歌”影响的重要原因。
客家山歌语言修辞中继承借鉴了“十五国风”和“汉乐府”的“赋、比、兴”三体。
①“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也。”赋,就是直抒胸臆。客家山歌多为直抒之作。客家人受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意识影响,平时男女谈笑的机会很少。山间劳作、引吭高歌,把整个身心寄托自然。将理想、期待溶化在山间风光与甜美的山歌之中,淋漓尽致地抒发了压抑已久的心声——“爱唱山歌只管来,拿条凳子坐下来;唱到鸡毛沉落海,唱到石头浮起来。爱唱山歌就来唱,唱到日头对月光;唱到麒麟对狮子,唱到金鸡对凤凰。”
客家山歌多半是即兴之作,触景生情,出口成章,顺乎自然,直抒胸臆。“感于哀乐,缘事而发”。《妹若有情应一句》——“深山大树好遮荫,只听山歌唔见人;妹若有情应一句,省得阿哥满岭寻。三月莳田行对行,样得六月早禾黄;样得禾黄食饱饭,样得同郎共谷仓。因为想妹想得凶,想了一冬又一冬;食饭拿起单支筷,请妹送支配一双。山边天上一朵云,老妹的好真难寻;这个老妹恋得到,死到阴间会还魂。”这首诗表现了客家山歌直抒胸臆,浑然天成的语言艺术。
②“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比,就是比喻,它“或喻于声,或方于貌,或拟于心,或譬于事”。从而使形象更加鲜明。“郎有心来妹有心,二人恰似线和针;银针唔曾离丝线,丝线何曾离银针。”这首山歌用比喻词“恰似”直接把男女不分离的恋情比作始终不曾分离过的针和线,通俗易懂,形象可见,情真意切,生动传神。
③“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即借助其他事物作为山歌的开头以吟唱出主题。客家山歌中继承《诗经》中的“兴”体占了很大部分。“岭岗顶上一株梅,手攀梅树望郎来;阿妈问涯(我)望脉介(什么)?涯望梅花几时开。”歌中起兴“岭岗顶上一株梅”是写景,借眼前之景,引起下面的故事情景,借母女问答,表现了姑娘的机智聪颖、真挚爱情。
④谐音。“新做大屋四四方,做了上堂做下堂;做了三间又三套,问妹爱廊唔爱廊(郎)。”山歌借客家人的住房结构试探恋人的意思,寓意含蓄、贴切生动。听者仿佛看到一个憨厚的小伙子急于知道姑娘心意,便以物喻情,借“廊”与“郎”谐音双关的手法,巧妙委婉地试探他心爱的姑娘。
⑤叠句、叠音四句重叠,唱起来节奏十分欢快强烈。《唱个情妹对情郎》——客家山歌名声扬,首首山歌情义长;句句唱出郎心事,字字唱出妹心肠。客家山歌最出名,首首山歌有妹名;首首山歌有妹份,一首无妹唱唔成。要我唱歌我就唱,唱个金鸡对凤凰;唱个麒麟对狮子,唱个情妹对情郎。唱歌不是比声音,总要唱来情义深;恋妹不是论人貌,总要两人心贴心。”客家人创造的山歌语言质朴、韵脚自然,大量地使用了叠音,唱起来更见缠绵悠长,九曲回肠。
⑥排比。“哥系绿叶妹系花,哥系绫罗妹系纱;哥系高山石崖水,妹系山中嫩细茶。”这首情歌写的是热恋,青年男女热烈的爱情,用排比的手法表现出来,别有一番情趣。
⑦双关。“橄榄好食核唔圆,相思唔敢乱开言;哑子食着单只筷,心想成双口难言。”歌中利用“成双”的修辞手法,语义双关,构成整首山歌的歇后双关,一方面指哑子食着单只筷,想要一双筷子却又说不出来,一方面则用于抒发相思之情,诉说倾慕对方想与之结成一对夫妻但又难于开口,委婉含蓄、耐人寻味。
⑧夸张。《山歌越唱越出来》——“山歌越唱越出来,好比青龙翻云海;云海翻腾龙张口,珍珠八宝吐出来。山歌要唱琴要弹,人无二世在人间;人无二世在人间,花无百日红在山。日日唱歌润歌喉,睡觉还靠歌垫头;三餐还靠歌送饭,烦闷还靠歌解愁。山歌唔唱忘记多,大路唔行草成窝;快刀唔磨会生锈,胸膛唔挺背会驼。”唱得情深意切!
客家山歌还常用“回环”的修辞手法。使前后句组成循环往复穿梭相同的形式,使感情十分缠绵、耐人回味。此外,客家山歌中还善用“歇后”、顶真、对比、对偶、的手法表达人物的内心世界。
客家人不仅具有勤劳勇敢、团结务实、艰苦朴素的美德,而且性格幽默诙谐,风趣乐观,“唱戏一半假,民歌句句真。”客家山歌就是这样真实地伴随着客家人劳动生息、繁衍、发展,成为客家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
客家山歌是中华民族民间文学百花园中一朵色彩艳丽的奇葩,也是东方文化桂冠上的一颗璀璨的明珠。客家山歌直接从劳动中产生,尽情抒写客家人的生产与生活、欢乐与忧愁,质朴而优美。千百年来,客家山歌广泛而持久地在客家人聚居地传唱,魅力经久不衰,表现出强大的艺术生命力,堪称客家民间文学的瑰宝。
 
参考文献
[1]刘佐泉:客家历史与传统文化[M].河南大学出版社,2003年
[2]谭元亨:客家与华夏文化[M].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2003年
(本文原载《鸡西大学学报》 2007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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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中国文学网
【本文责编:王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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