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结语
美国民俗学通过表演理论的范式转型,从学科理论上,完成了民俗学作为现代性他者的祛魅。民俗学从对无生命的物(俗)的历史性研究转向对人(民)当下鲜活的生活实践的研究。作为一种学科理论,它既体现出在美国多元文化背景中为构建民族文化身份所做的努力,又通过学科理论提供了构建身份的具体方式。这无疑再次表明民俗学与民族国家之间的深刻关联。更为重要的是,这一转型是美国社会政治生活根本变化的体现。在一个由殖民地成长为全球霸权的国家中,这一理论转型表明,聚焦现代性的他者、具有殖民性的民俗学,在现代性内在的殖民性受到挑战、发生危机的转折中,进行了自我更新、脱胎换骨般的重塑。
但是从理论上可以完全融入当下社会的美国民俗学,为什么实际上还面临着巨大的学科身份危机呢?2003年末,宾夕法尼亚大学民俗学博士项目停止招生,而这一博士项目正是在20世纪60年代的学科转型中建立的。这表明,经过40多年的发展,民俗学在美国学术界依然处于边缘地位。事实上,民俗学者被视为“学术界的逃犯与叛徒”(academic outlaws,renegades),虽然研究文化,但“长久以来,民俗学者的研究都与历史性的经典学科,那些视文化(cultural)为大写的C的学科,如艺术史、音乐学、文学批评和其他研究背道而驰”。
多萝西·诺伊斯(Dorothy Noyes)曾借用后殖民理论,用“被污名化的通俗”(the stigmatized vernacular)来分析民俗学因为以现代性划定的非知识为对象来建立学科而面临的深层困境。
这种污名(stigma)就是让通常被忽视的事物具有了显著的可见性。在这里,就是那些与现代性构成突出的二元对立的术语:传统、非标准、卑贱、贫穷、集体。民俗——一个将庶民的表演(subaltern performance)与学术框架和体制包装(scholarly framings and institutional packagings)结合起来的词——可以被视为委婉语,这是一个若隐若现的屏风,一边遮蔽一边又引起人们对现代民族国家或全球秩序内部一种异质存在的关注。民俗变废为宝,将污染转化为神圣。(民俗学)研究处于阈限领域的对象,也就无法摆脱其研究对象的不稳定性;在接受传统时,它沾染了庶民身体的痕迹。
显然,民俗所关注的“民”,虽然在名义上获得了平等的、人的权力,但是在政治、经济与文化上全方位的真正平等依然远未到来。当社会现实生活中的民俗与现代性的张力与紧张没有根本解决时,当现代性内在的殖民性没有从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以及认知方式上得到彻底的批判与清算时,民俗学内部的学术理论范式转换也就无法使学科真正摆脱困境。对西方资本主义殖民现代性的反思与批判依然任重道远。但关注现代性他者的民俗学,其独特的学科位置,特别是其与现代性独特的张力与对立关系,应该能为这种批判贡献自己特殊的力量。
(原文来源:《民俗研究》2026年第1期,注释及参考文献见原文)
继续浏览:1 | 2 | 3 | 4 | 5 | 6 | 7 |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本文责编:程浩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