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评介

巴莫曲布嫫
 

　　这位来自四川凉山的彝族学者，20多年来深耕民俗学、民间文艺学、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等领域，曾主持或参与中国多个非遗项目申遗论证工作。2023年，巴莫曲布嫫当选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民族委员会委员。在她身上，民俗学者的敏锐、严谨与人大代表的务实、理性相得益彰。系统的学术训练、扎实的实地调研和多年积累的非遗保护工作经验，让她的建言绝非坐而论道、纸上谈兵，而是接地气、有温度、可落地。

　　近年来，我国非遗保护工作深入人心，各地实践日趋丰富。在调研中，巴莫曲布嫫注意到非物质文化遗产法在实施过程中成绩斐然，但也存在着一些共性问题。“这三年，我走了很多省份，每到一个城市都要到主要的街道去观察，发现很多地方都有‘非遗一条街’，很多门店都挂着‘非遗’二字。一些电商平台擅自使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标识，甚至冒用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名义进行违规经营。”巴莫曲布嫫将这种现象称为“泛非遗化”，其风险在于，对商业价值的一味追求往往以牺牲非遗的文化意义和社会功能为代价，从而损害非遗的存续力。有鉴于此，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巴莫曲布嫫提交了《关于开展非物质文化遗产法专项跟踪检查的建议》。这份建议很快引起重视，被全国人大常委会列入年度重点督办建议清单，在多部门支持下，相关工作得以有序推进。

　　今年全国两会上，巴莫曲布嫫提交的建议涉及“推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督察”这一“十五五”规划建议中的重要决策部署。她以红河哈尼梯田为例，解释了遗产保护中的“系统性”问题。红河哈尼梯田稻作山区既是世界文化遗产“红河哈尼梯田文化景观”、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云南红河哈尼稻作梯田系统”、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云南元阳哈尼梯田”的核心区，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湿地公园、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国家4A级旅游景区，还承载着数十项国家级、省级、州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堪称典型的“多重遗产地”，因而需要统筹各方资源，深入开展系统性保护。

　　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是推动高质量发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以红河哈尼梯田为代表的多类型遗产汇聚于同一个社区在我国并不罕见，亟须树立‘大遗产观’和‘以人为本的过程性保护理念’，以系统观念整体谋划，切实推动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协同保护。”巴莫曲布嫫建议，在国家层面设立“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督察”专家咨询机制，助力打破部门间、机构间乃至学科间的区隔，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落实到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的全过程各方面，以回应文化发展的时代之问。

　　高质量的建言离不开深入一线的调查研究。作为一名民俗学者，巴莫曲布嫫早年曾接受田野调查专业训练，这为她日后的学术研究和代表履职打下了根基。她说，民俗学是一门研究民众知识的科学，“正所谓‘问学于民’。民众的学问大多是一种默会知识，通过耳濡目染一代代传下来；而学者的工作就是深入民间，走近民众，去发现、挖掘、转换、阐释，进行‘学问为民’的知识再生产”。

　　巴莫曲布嫫的田野工作始于硕士阶段，彼时的她跟随语言学家马学良从事经籍文学研究，遵循导师“以俗释经”的方法论，坚持文献与田野互证，田野作业成为基本功。毕业后，她每年都要回到大凉山深处开展仪式文学与叙事传统调研，时间最长的一次持续了4个月。后来，巴莫曲布嫫亲炙民俗学家钟敬文门下，专攻口头论辩与史诗演述；同时，她深受民间文艺学家刘魁立的影响，将其“活鱼是要在水中看的”这一田野警策拓展为史诗传统的田野研究工作模型——“五个在场”（即传统、事件、演述人、受众和研究者同时在场），在学术界引起普遍反响和持续性讨论，对非遗研究方法论产生了深刻影响。

　　巴莫曲布嫫认为，在民俗学研究中以“田野研究”替换“田野作业”，意味着从凝练问题意识到寻绎解决问题的方法再到发现文化义理乃至淬炼理论总结，都离不开“问学于民”这一基本立场。对人大代表而言，通过调查研究夯实履职基础，是提出高质量建议的必经之路。今天的“田野”无处不在，只要事关民生就当问计于民，线上和线下都可作为调研现场，政策和民意都应转化为问题导向与目标导向的统一。在非遗保护领域之外，她同样关注无障碍环境建设、食品安全、新就业群体、托育服务等民生问题，认真参与相关法律草案的审议工作，积极为民发声。

　　钟敬文先生曾以马克思的名言“为人类工作”激励后学，这五字箴言也始终指引着巴莫曲布嫫。从书斋到田野再到咨政为民，她将治学笃行转化为履职担当，把“人民性原则”和“人类性高度”统合为非遗保护的中国立场与国际视野，在双重角色中恪守着同样的初心——为人民做好学问，为人民当好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