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贝奥武甫》(Beowulf)
赖希尔教授提到的第一部作品是中古英语史诗《贝奥武甫》。作为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唯一一部用日耳曼语写成的世俗性史诗,其创作年代可上溯到11世纪初。在对史诗情节梗概进行精要概括后,赖希尔教授指出,该史诗具有若干独特性。第一,主人公通过与魔怪或恶龙进行搏斗而上升到英雄的高度。这与其他日耳曼英雄诗以人与人之间的冲突为核心的写法迥然不同。学界曾对《贝奥武甫》的这种谋篇方法颇有微词,认为它把无关紧要的情节置于中心位置,却把重要、严肃的东西放在外围边缘。托尔金(J. R. R. Tolkien)曾经指出,这种看法本身就是对《贝奥武甫》的误读——魔怪非常重要,它们在根本上与潜隐在这部史诗中的观念相关,并赋予史诗崇高的风格和高度的严肃性;赖希尔教授认为,魔怪象征着威胁、灾难以及邪恶的力量,它们为史诗增加了细节、深度以及一张伸向传奇般过去的隐喻之网。
接下来,赖希尔教授指出《贝奥武甫》的第二个显著特征,即他分为两个非常独立的部分:贝奥武甫在其事业初创期建立的种种英雄业绩和他年老时最终遭遇到的可怕而致命的敌手。《贝奥武甫》自身的这种两分结构(bi-partite structure)似乎成为“短歌说”论点成立的佐证,即认为古英语史诗《贝奥武甫》产生于一连串独立的英雄短歌(heroic lays)。但赖希尔教授认为,不论这部史诗两部分内容间的一致性联系显得多么薄弱且不明确,在缺乏其他可供参照的版本的前提下,《贝奥武甫》只能被当作一部诗歌来加以阅读和阐释,以与抄本中传递的文本相一致。此外,赖希尔教授指出,《贝奥武甫》中的基督教因素向人们昭示,不论这首史诗的历史背景是什么,其创编者当属于基督徒,而不是信仰异教的盎格鲁-撒克逊人。赖希尔教授认为,就《贝奥武甫》中的基督教因素,我们可以做出一个推论,即在盎格鲁-撒克逊人皈依基督教之前,这部史诗不可能已经具有了现在的形貌。史料显示,《贝奥武甫》中的海格拉克国王的原型是一位斯堪地纳维亚国王,死于公元521年一次遭遇法兰克人突袭的战斗中,故《贝奥武甫》只可能产生于公元521年之后。
《贝奥武甫》的第三个特征则为特性形容修饰语和诗歌句法方面与荷马史诗平行存在许多显著的类似特征。复合词连同变体的频繁使用使得《贝奥武甫》的叙述节奏呈现出缓慢推进的态势,这恰好与该史诗在叙事中以言语、对话及精心设计的场景来展开的广度相吻合。虽然现在就《贝奥武甫》究竟是一部口头创编之作还是一部开始就已书面形态存在的文学之作的争论仍然无果,但该史诗文本中出现的不一致性以及变体和重心的转移,似乎昭示着《贝奥武甫》是在口头环境中创作的,将它视为一部口头创编的作品来加以解读,将有助于我们的理解。
3、《罗兰之歌》(Chanson de Roland)
赖希尔教授举述的第三部作品为法国英雄诗《罗兰之歌》。中世纪法国英雄诗的代表是总数近100种的叙事诗,被称为武功歌(chansons de geste),长度从1000行到2000行不等。其中的一些如今只留有残片,其他的存见于十几份抄本中,包括不同版本和改编本。遵循中世纪的惯例,这些武功歌被归类为“诗系”(cycles),其中之一就是“帝王系”(Geste du Roi),即王朝的诗系,《罗兰之歌》就是这一诗系中的一部。《罗兰之歌》是武功歌中最早有记录的一部,被公认为法语英雄史诗的杰作。赖希尔教授认为,《罗兰之歌》中的许多场景中包含“平行诗节”,在这种诗节中,词和短语被加以重复,并随诗节不同而呈现变化。虽然统治者、敌人和英雄身上都带有鲜明特征,但在戏剧化情节之中,各种各样的行动者均以各自清晰的形象出现。这一点表现在罗兰和奥里维身上,可用一句话概括:“罗兰令人尊敬,奥里维机智聪明”。
虽然就《罗兰之歌》在多大程度上属于口头创作的争论依旧悬而未决,但绝大多数学者均有一个共识:就像武功歌一样,《罗兰之歌》以口头演述为目的,它是中世纪游吟诗人(jongleur)个人才艺和传统武库的一部分。不管作者在《罗兰之歌》的创作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最后产生的作品都是一部深深植根于游吟诗人技艺的诗作。
赖希尔教授认为,《罗兰之歌》与《贝奥武甫》和《尼伯龙人之歌》的不同之处在于其叙事立场。《罗兰之歌》的叙述声音与查尔曼大帝一方即法兰克人和法国人一致,推而广之,其代表的是整个基督教世界,与异教世界形成对立。
4、比较的视野
在讲座的第四部分,赖希尔教授援引维克多·日尔蒙斯基(Viktor Zhirmunsky)在《比较史诗研究》(Comparative Epic Study)一文中提到的分类方法,并参照查德威克和其妻子诺拉(Hector Munroe and Nora Kershaw Chadwick)所归纳出的古希腊和古德语英雄诗的十二个特点,对上述提到的三部英雄诗作品做出了比较视野下的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