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经过不同程度的锻炼,就获得不同程度的修养、不同程度的效益。好比香料,捣得愈碎,磨得愈细,香得愈浓烈。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 ——杨绛《百岁感言》

[陶立璠]围炉夜话 ——热炕头琐记之二

上一篇 / 下一篇  2022-09-16 22:35:54 / 个人分类:闲客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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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立璠]围炉夜话

——热炕头琐记之二

山区的冬天,天黑得很早,黄昏时节,农家的炊烟便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村里街道上已很少见到人影,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也无力打破村落夜晚的宁静。漫漫冬夜,不知道农家都是怎样度过的,此时如果坐在农家的热炕头上聊天,或围炉夜话,一定会使生活产生另一种情趣,夜生活一定会变得十分惬意。

说来也巧,几天前在网上购物,偶尔看到有卖炭火盆的,专供冬季取暖使用,还可以用来烧烤。黄铜的底座和炉罩,十分典雅,忍不住买了回来。寂静的冬夜,面对熏熏燃烧的炭火,思绪回到童年时代的家乡。记得每到冬季,我们家乡同样离不开热炕头,有时还用煤炉或炭炉取暖。热炕头上置一个火盆,点燃炭火,屋内会渐渐变得暖和起来。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的炭火炉旁,男人们煨上罐罐茶,女人们坐在炕脚做针线活,其乐融融。没想到这样的农家生活,离我已经很远很远了。一个偶然的机会,退休后寓居山村,又唤起许多童年的记忆。偶尔到农户家串门,发现许多家庭还保留了睡热炕的习俗,一进门,主人家便热情地招呼上炕,脱了鞋,坐在农家的热炕头,喝茶、抽烟,聊家常,听村里的生活典故与趣闻,得到好奇与满足。

邻居们听说我购置了取暖的炭炉,晚饭后,几位好奇的邻居不约而同来家串门。于是一边张罗着拢起炭火,烤上从村里小商店买来的红薯,泡上一壶乌龙茶,招呼大家围炉而坐,品茶聊天,东拉西扯,漫无边际地聊着村里的新闻,渐渐话题回到我所寓居的村落的“三老”:老井、老树、老人。

说到老井,离不开村落的历史。水是村落的生命之源。吉寺是古老的村落,有600多年的历史。这个村落是杂姓村落,王、李、曹是大姓,无论姓王、姓李,他们的远祖最初在选择落脚之地时,一定是奔着水源而来的,没有水便不能安身立命。吉寺村有古老的两眼泉,燕湼泉和马刨泉。燕湼泉在村西的燕湼岩下,那里只有几户人家,虽称为自然村,只有两三户。而称为南井的马刨泉,在村中南山下。村里人都说,这口泉是杨六郎的马刨出来的。十多年前,这口泉还供村民们使用,被称为“圣泉”,可见其在村民心目中的地位。村中还有几口老井,一口在东庙旁,一口在后街,还有一口在村中的胡同里。东庙旁的那口老井,据说是吉寺村先民开凿的,和村落600年的历史相印证。

吉寺村的井文化历史悠久,据来访的李大爷讲,村里原来公用的井有八九口之多,有些已经废弃不用了。说起村里的井文化,吉寺村的特色是除了几口老井之外,几乎家家有井。全村600多户人家,在院内打井的就有500多家。如今村民们用上了自来水,至今许多家庭的庭院里还保留着原来的水井。老井养育了祖祖辈辈的吉寺人,谈起老井,勾起大家无尽的怀念。

炉火正旺,烤白薯发出阵阵清香。谈到老井,话题自然回到老井文化遗址如何保护上。井文化是吉寺村的标志性文化,在没有使用自来水之前,每天清晨和傍晚时分,村民们手提着各式各样的盛水工具,排队取水的场面,曾经是吉寺村的一大景观。如今被称为“跑马泉”的南井,早就不用,只剩下一潭清泉和美丽的传说。有人提议修复坍塌的井台,竖立老井标志,留下美好的井文化记忆。为保护村中的老井文化遗址,我曾专门打报告并向村委会王书记请示,得到过他的支持,还有企业家对保护老井遗址,表示要赞助经费。

村落的老树也是大家乐意涉及到话题。吉寺村是山区村落,有着600多年的历史,又是核桃、栗园之乡。原有百年以上的老树有几十棵,遗憾的是近些年来由于农村煤改电工程,砍伐了不少。目前幸存下来的老树,以西庙古松为标志,树龄400多年,树冠直径达50多米,孤零零耸立在西庙遗址上,供人们瞻仰。几株300多年的老槐树,位于东庙广场,枝繁叶茂,伸展双臂,随时拥抱着休闲的村民。如今那里是村民休闲和商品交易的中心。更多的老树散植在村落的山坡上、胡同里,村四周的山坡上,不乏百年以上的核桃树和栗子树,村西南山顶上有一棵老枫树,村民们称其为“色树”,竖立于村西古商道的山顶。这些古老的树木,留下村民深深的记忆,见证村落的历史,大家认为应该经过考订,妥善保护。

说到吉寺村的老人,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全村600多户,1600多口人,60岁以上的老人就有440多人,年龄最大的将近百岁岁。是名副其实的老人村、长寿村。但是在诺大的村落里,很少见到40岁上下的年轻人,他们都到城里谋生去了,很多人在城里购置房产,安家落户。吉寺村是山村,盛产核桃、栗子,特别是油栗子是这里的特产。但是经营核桃园和栗园的重任都落在老人们的肩上,几无年轻的帮手。村里老人们无不担忧地说,再过20年,这里的核桃园、栗园将会一片荒芜,应该正视这一残酷的现实。人到老年,本应颐养天年,而中国的农民绝没有这个福分。人到花甲政府只是发给他们不到1000元的养老费,很少有其他福利。核桃、栗子的收入是其唯一的生活补贴。

国家一再强调三农问题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性,但是农业、农村、农民,这三者的位置颠倒了。应该是农民、农村、农业。农业必须“以人为本”,不解决农民的问题,农业缺乏动力。说到农村老人对社会、对国家的贡献,并不比城市的工人和工薪阶层差,待遇却是天壤之别。吉寺是古老的村落,延续了600多年的农脉,这种农脉只有一代代传承,才能延续至今。如今的老人们,他们也曾年轻过,在吉寺这片山林中耕耘过,为北京乃至全国的农业建设付出过艰辛的努力,贡献过巨大的力量,如今年过花甲的老农,仍坚持在农业第一线,在夕阳下默默地奉献着。难道不值得敬仰和尊重吗。去年的重阳节,我们曾举办过一届“敬老、尊老、爱老——吉寺重阳长寿宴”活动,请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坐上座,九渡河小学的小朋友为老人们送上长寿面、重阳糕。人到老年最缺乏的是精神生活,他们也是村落精神生活的创造者和传承者,村落文化深藏在老人的记忆中。老人是村落的宝,爱护、保护老人,不仅是生命的健康延续,也是保护村落文化的传承。

夜已经很深了,炉火渐渐熄灭,意犹未尽中,期盼下一次的围炉夜话。

                                                             2022.5.20吉寺村五柳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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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润平 张润平 发布于2022-09-17 12:13:48
期盼这样的夜话更多发表!祝福陶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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