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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娜]“有情”与“无情”:长汀客家山歌主题研究
  作者:王维娜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8-06-10 | 点击数:525
 
 
  当山歌手演唱完“偷情”子主题后,该场山歌对唱也接近尾声,即将进入“无情”主题。根据文本分析,一场山歌对唱最终可归类为两种情感走向:第一种是男女偷情结束后依旧情意绵绵,互送之后约定再见;第二种是男女偷情之后决定恩断义绝再不往来。无论山歌手选择哪种情况作为收尾,“无情”主题下所集中表现的一组意义就是离别与分手,这同时标志着一场山歌对唱即将结束。(以下依次由四婆和老林妈演唱)
 
  日头一西暗兮兮,哥来出来送妹归,手上的戒指老妹拿去戴,右手拿钱给你坐轿归。
  十八哥来讲你的,后生十八不要坐轿归,三年路途分作四年走,路途再远老妹行着归。
  十八老妹几这忙,喊你坐轿样般你要行,行在大路路途远,小路行了又怕恶人拦。
  老妹话事不会话,背里有脚跟着别人行,大路行了不怕日头大,小路行了不怕恶人拦。
  十八老妹啀问你,有轿不坐你要行,石头跌脚老妹跌不到,别人没你这个可惜你。
  十八哥来讲你的,老妹背里又丑又脓气,别人见到还会绕路走,恶人见到还会先行开。
  十八老妹啀问你,老妹话事样般赌气,不晓老妹情事有几好,别人拦走啀就怄气。
  十句话语有九句空,啀妹样般没威风,你郎还是风流子,老妹样般配得上。
  十八老妹讲你得,你没威风心肝放正点,老妹心肝要有了,吃着两事啀会拿给你。
  新做陂头等水上,一心连郎钱财几大方,有食有着不做这种事,面子没有话语好难当。
  十八老妹啀问你,你的丈夫得了做什么,吃着两事哥来管,不敢让啀吹空田。
  十八哥讲你的,不会让你哥吹空田,老妹心中没别人,除了丈夫就是你。
  日头落山紧落山,问啀老妹锅铲有没闲,如今哥来也是初角子,初角难挡老情人。
  高山栋头种豆驮,大风一吹两片摇,老妹不曾猜到郎心事,不晓你郎过情有没有。
  日头落山暗咚咚,哥来叮嘱老妹两三事,喊你家娘要孝顺,喊你不要找老公。
  日头落西暗咚咚,只要老妹嫁个好老公,只要老妹丈夫嫁得好,没事真个不会骂老公。
  日头落山一山又山,喊啀老妹心要宽,丈夫不好莫怕他,大家出来一般般。
 
  老林妈和四婆用了16首山歌完成“分别”子主题。从山歌文本内容可以看出,老林妈所演唱的女性在天亮分手后表现出想要断情的想法,而四婆所演唱的男性则一直在表达对老林妈的“爱慕”。最终,老林妈接受了四婆的感情,表明“除了丈夫就是你”的决心,两人依依惜别。至此,两位山歌手遵照“有头有尾”的演唱顺序,在“有情”和“无情”两大情感主题支配下,完成了一场精彩的山歌对唱。
 
  口头程式理论体系包括程式、主题(或典型场景)和故事范型或故事类型,这套理论体系由于出色地解决了歌手的口头创编问题被广泛地应用于口头传统研究中。自其经典之作《故事的歌手》经尹虎彬翻译付梓以来,中国少数民族史诗、民间叙事诗歌、歌谣(主要是“花儿”的研究)等口头传统研究的范式和格局发生重大变化。同时,程式作为研究演述传统中歌手如何进行口头创编的核心概念,成为学者研究各类口头传统的主要对象和理论框架。而有关口头程式理论的另一个核心概念——主题的研究讨论则很少见到。事实上,洛德对主题的研究也并不如程式研究那般细致深入。有关主题的命名、主题的划分标准、主题的分层以及主题在帮助歌手进行口头创编时所起的作用等问题,洛德并没有在《故事的歌手》一书中给出答案。思钦巴图在其著作《蒙古史诗:从程式到隐喻》对此问题有所讨论,他在总结洛德和海希西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建设性地提出将主题研究与母题研究相结合的方法来解决史诗主题命名、分类等问题。为口头传统的主题研究提供了一条路径。
 
  民间叙事类口头传统的主题研究最大障碍在于故事中存在太多的叙事单元或意义群,大量异文的存在更是大大的增加了主题的识别、归类和分层,对客家山歌这项口头传统进行“主题”研究困难较少。客家山歌以情歌为主要内容,抒情是客家山歌的核心表达方式,相对于史诗、民间叙事诗等叙事的复杂逻辑而言,客家山歌的情感逻辑较为简单,因而,研究者完全可以按照情感逻辑对客家山歌的主题进行命名、分类和分层。研究发现,有情和无情是客家山歌的两个核心主题,一个核心主题是一组大的意义群,相对于核心主题而言,子主题是更小的单元和更为细致的意义群,它作为表达核心主题的重要组成部分单独存在,同时又与核心主题下的其他子主题相互联系,相互辅助,共同完成核心主题的表达。
 
  (本文刊于《民族文学研究》2016年第2期;注释及参考文献见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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