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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伟斌]龙信仰的具象化:闽南小岞人的渔船与龙崇拜
  作者:郑伟斌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7-09-12 | 点击数:267
 

      一、具象化的龙信仰:小岞渔船的建造法式和日常养护

      小岞是位于泉州市惠安县东部小岞半岛的一个小镇,是惠东重要的渔区之一。岛上的地形属典型的剥蚀台地,无溪流湖泊,耕地稀少贫瘠,加上三面濒海,生活在这里的民众素来以航商和渔业为生计手段。在艰苦的自然条件下,小岞人养成了吃苦耐劳、勇于拼搏的精神。当地的渔人们常年累月在海上搏击风浪,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创造了独特的海洋渔业文化,积累了丰富的造船、捕捞和航海的经验。

      渔船不仅是渔民们最重要的生计工具和家庭财产,也是他们在险恶的海上作业环境中唯一的庇护所。因此,渔船不仅在性能上要坚固耐用,能经得起风浪的侵袭,渔民们更是希望它能拥有一些超自然的能力,保佑他们在海上作业平安、丰收。在小岞,渔民们认为每一艘渔船都有龙灵(船灵)附身。渔船的许多部位都是以龙命名,如船脊称为“龙骨”,船身称为“龙身”,画在船头两侧的两只眼睛叫做“龙目”等等。传统渔船的建造流程有若干道工序,除了工艺和技术上有既定的规范,另有一套严谨的仪式与之相匹配。因此,渔船是一种深度结合了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的人造物。以下我将按顺序介绍小岞人建造渔船的各主要工序。

      (1)备料

      造船使用的木料要选择既轻便耐水又坚固的木材,一般以耐水的松木为中龙骨,以坚固防蛀不易变形的樟木为艏柱、桅座和舵座,以轻便韧耐的柳杉为舷板。另外,柯木、相思木、黄楮木、芒果木、木箕木等其它坚韧的杂木也是经常使用的材料。

      (2)剪龙

      剪龙相当于造船的开工仪式。对选定作龙骨的木料开斧加工称为“剪龙”,要在择定的时日进行。剪龙当天,船主要到所在地的角头庙和观音、妈祖的宫庙祀神烧金,并宴请宾客,之后才能开工(俗称“起工”)。龙骨即船的脊梁骨,是决定一艘船结构的最重要部位。被选定作龙骨的木材,前端要缚一块棕片,尾部要挽一块红布(俗称“头棕尾红”),不准有人跨越,尤其是不能被妇女跨过,以免沾染污秽之气。造船师傅在选定的吉时,用锯子从“龙木”根部锯下一块木头,用红布包好交给船主,船主则要包一个红包礼赠师傅工头,并把锯下的木头带回家供奉。渔民们认为,渔船常年漂泊于海上,家里供奉龙骨的一部分,可以随时祈佑行船捕鱼平安顺利。

      (3)竖龙骨

      竖龙骨在剪龙之后进行,也需要选择良辰吉日,一般根据船主的生辰来确定,不能与船主有冲犯。竖龙骨的当天,船主须到村里的观音寺或本角头的宫庙请出神明“金身”,并摆一张八仙桌设酒礼供奉,焚香烧金箔放鞭炮以求吉利。

      渔船的建造地点一般设在海滩上,以方便建造完毕后下水。竖龙骨时,造船师傅先把龙木用木桩和夹板固定好。固定的木桩共有四根,称为“龙脚”。龙木固定好后,就开始“接龙”。传统渔船的龙骨连接船头的那一段是上翘的,有个弯曲的弧度。由于天然木料本身无法达到这个要求,因此需要将一段制作好的木料,接到主龙骨上,称为“接龙”。接龙时,造船师傅事先加工好两段木料的接头,以便两端首尾连接时可以铆合在一起。龙骨接榫处相当于是龙的咽喉,因此制作时要特别地讲究。在靠近龙骨接榫的地方,造船师傅会用凿子一个方形的孔,并在里面放入春牛图、五谷袋和银元三种物件(五谷袋和银元事先用春牛图包好),然后用木料做一块盖子盖上。接榫处的缝隙,要夹一块棕片,若干纸钱和一片红布。接龙的位置要钉六根赤钉,每一侧各钉三根。钉赤钉须由造船师傅指定的人去钉,钉的时候其他人要避开,以免自己的属相冲犯龙灵。按渔民的说法,接龙完毕,龙就(住)进来了。此时,船主要在龙骨前方设一八仙桌,摆上猪头五牲、酒礼等祭品供奉龙神。

      (4)落头斤、钉龙目

      头斤是安在传统方头船船头的一根横木(椗仔木),两边各有一根小椗木(两支角),平时用来绑椗索,一般都漆成红色。安装头斤时,同样需要备酒礼敬神,焚香烧金。安装完毕的头斤,上面须挽红布,以示吉利。
船身建造完毕后,要在船头两侧钉上两只木头雕刻的眼睛,称为“龙目”。钉龙目时,要用红布缠好的铁钉来钉,每侧各钉三根。钉龙目时,也要备酒礼祭神,焚香烧金。

      (5)油漆

      油漆在整艘船的船体建造完毕后进行。油漆主要是为船身各处漆上不同颜色,再绘上图案。小岞传统渔船的主色调以蓝、红两色为主色。具体的颜色搭配是,船舷两侧约按1:2的比例漆成蓝色和红色,其中船舷下方1/3的高度漆蓝色,以下至船底的部分漆红色。还有一种配色方案是船身两侧船舷下方1/3的高度漆白色,以下部分漆成蓝绿色。这种配色相对少见。

      船头挡浪板(俗称“头犁壁”)统一漆成红色作为底色,并在上面绘制“山字头”图案。山字头由两股黑白相间的海浪合成类似船锚的形状,形似“山”字,上面托着一轮白色的太阳,太阳两侧有象征吉祥的绿色飘带状彩云。船的尾巴一般画一尾白色的鱼,据说是一种人们从未见过的“舢鱼”。船头两侧龙目的颜色和人眼差不多,瞳仁是黑色,周围是白色。

      (6)斩龙脚、落龙

      船体建造完毕、油漆风干后,就要拆除建造时为固定龙骨和船体所立的支架,这个环节称为“斩龙脚”。斩龙脚是新船下水前的最后一道工序,同样需要在选定的良辰吉日进行。斩龙脚时要事先在船底垫好石头,以防止“龙脚”拆除后船体侧倾。斩龙脚后,船就可以准备正式下水了。

      新船第一次下水称为“落龙”,一般与斩龙脚安排在同一天。船下水前,要进行一番布置。船主会将一些从当地神庙请来的令旗插到船上各处,这些令旗代表着神明的护佑。另外,船的各个重要位置都要贴上对联和吉祥话语。头斤处贴“一见大吉”;龙目处贴“龙目光彩”;中桅处贴“八面威风”;“水仙门”贴“万鱼上水,满载盈归”;渔船上的房门贴“顺风顺水顺人意,得财得利得天时”,横批为“顺风得利”;船尾的舵上贴“万军主帅”。

      落龙当天,船主要备丰盛酒礼到本地神明的宫庙烧金,告知自家的船只即将下水,祈求神明护佑讨海平安丰产,此举与现代社会中工商业者去办理“注册”手续类似。这方面的事务主要由船主家里的主妇负责操办,如果船是多人合伙,则由两个或多个家庭的主妇们一起承担。船的下水仪式主要由男主人及其亲友安排。下水的时辰通常会考虑潮汐的时间,一般选择在涨潮的时候,这样方便将船送入水中。选定的吉时一到,鞭炮和礼炮齐放,船在喧闹的炮声中被众人送入水中,完成从陆地到海洋的过渡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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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本文责编:孟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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