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张勃]发挥专业学会的智力支持作用,推动二十四节气的传承发展   ·中国民俗学会新会员名单(2018年3-4月受理)   ·通告║ 中国民俗学会第九届代表大会暨2018年年会:征文启事  
   学术史反思
   理论与方法
   学科问题
   田野研究
   民族志/民俗志
   历史民俗学
   家乡民俗学
   民间信仰
萨满文化研究
   口头传统
   传统节日与法定节假日
春节专题
清明节专题
端午节专题
中秋节专题
   二十四节气
   跨学科话题
人文学术
一带一路
口述史
生活世界与日常生活
濒危语言:受威胁的思想
列维-施特劳斯:遥远的目光
多样性,文化的同义词
历史记忆
乡关何处
跨境民族研究

历史民俗学

首页民俗学专题历史民俗学

[刘德谦]交杯酒及其他——漫话宋都婚俗
  作者:刘德谦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8-01-03 | 点击数:499
 
       尽管世界上的婚礼千奇百怪,但却往往各有自己的关键仪节。在国外,有的是交换戒指,有的是同饮一杯甘泉,有的是共尝一块面包,有的是向新娘呈献钥匙,有的是遗送新娘大量槟榔,……如要找我国古代婚礼的关键仪节,那大概应推交杯酒了。

  “交杯酒”又可称为“交杯”、“合欢杯”、“合瓢”以及“交卺(jǐn)”等,追溯到上古,就是新婚夫妇同食共饮的“共牢”与“合卺”。合卺就是早期交杯酒的名称,正因为它在婚礼中是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标志,所以后来人们便把“合卺”一词作为婚姻的代称。

  现在人们谈到交杯酒一词时,往往溯源到宋代。的确,使用交杯酒这一名称的早期记载,大多是出自宋人的笔记之中。如据王彦辅在宋徽宗政和五年追序总成的《麈(zhǔ)史》、孟元老在宋高宗绍兴十七年编次成集的《东京梦华录》、吴自牧在宋度宗咸淳十年脱稿的《梦粱录》,有关交杯酒的记载是这样的:

  “古者婚礼合卺,今也以双杯彩丝连足,夫妇传饮,谓之交杯。”

  “(合髻)后用两盏以彩结连之,互饮一盏,谓之交杯酒。”

  “(撒帐后)命……执双杯,以红绿同心结绾盏底,行交卺礼。”

  从以上这些记载来看:①上古已有的合卺这一婚仪,已经逐渐地发生了变化,从北宋到南宋,它已取得了交杯酒这一名称;②宋代的交杯酒使用的已经是两个酒杯了;③酒杯杯足或盏底,须用彩丝连接;④彩丝有红绿等色,并且绾为同心结之类的彩结;⑤饮交杯酒的方法是新婚夫妇交互传杯共饮。

  另一方面,在宋代官方文件或某些意在指导的著述中,尽管对不同身份的人要求的婚仪繁简相去甚远、使用的物器大有差异、连交接的语言也各不相同,但无论是皇太子纳妃仪还是皇子纳夫人仪,无论是帝姬降嫁仪还是宗姬族姬嫁仪,无论是诸王以下婚仪还是品官婚仪,乃至于庶人婚仪,共牢合卺的仪式也都不可缺少。

  上古婚礼中的共牢合卺,就是见之于《礼记》的“共牢而食”、“合卺而酳(音yìn)”,也就是《仪礼》所载的“三饭”、“三酳”。根据三礼的原文、郑玄的注文和贾公彦、孔颖达等人的疏释,这同食共饮的主旨并不是为了吃喝。共牢,即举行婚礼时,新婚夫妇共吃祭祀后的同一肉食,以象征自此以后夫妻尊卑相同;合卺,即新婚夫妇各用一爿瓜瓢喝酒漱口,以表示自此以后夫妻相爱相亲。在合卺的早期规定中,酒器是“四爵合卺”,即四只爵和用一个匏瓜剖成的两只卺,六只酒器供新婚夫妇各酳(即用酒漱口)三次,第三次用的就是卺。

  由此看来,我国早期婚仪中的共牢合卺,到宋代的确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即便单就所用的这个卺而论,北宋中叶司马光的《书仪》中还只是言“卺”(见卷第三),而在北宋末期正式推行的郑居中《政和五礼新仪》里,对合卺所用的“四爵两卺”,“以常用酒器代之”,便给予正式的认可(见卷一百七十三等)。这样一来,合卺也就名正言顺地变成了交杯。我们不妨说,唐代已有了“合欢杯”的名称,在北宋仍然还处于变化之中,或许还未普及到全国,所以《麈史》的作者在记录交杯习俗时,曾在前面加上“四方不同风,甚者京师尤可笑”的话。

  实际上应该承认,整个婚仪都是处在变化之中的。从有关材料看来,隋唐以至宋代正是这个变化的重要时期。司马光的《书仪》,详尽记述古婚礼的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币、请期、亲迎),也许是希望把当时的婚礼纳入一个以古礼为依据的规范里。此书虽然“元丰中荐绅家争相传写,往往皆珍秘之”(见宋版《书仪》之序),然而在实践上却收效甚微。而郑居中等主撰的《政和五礼新仪》正是针对五代之后“礼废乐坏”的情况,在宋徽宗赵佶的亲自参与下而制定出的一个官方的规范。这部二百二十卷新仪的制订,意在“推而行之,……以兼明天下后世”《政和五礼新仪》卷首),然而效果仍不能尽如人意。因为尽管当初制定时的意旨是循古之意而勿泥于古,适今之宜而勿牵于今,但却仍离当时的现实太远,加之“俗儒胶古,……不知达俗,闾阎比户,贪寠细民,无厅寝户牖之制,无庭阶升降之所,礼生教习,责其毕备,少有违犯,遂底于法。至于巫卜媒妁,不敢有行,冠昏丧祭,久不能决。”以至于新仪反倒成了“害民之本”,只好落了个“可更不施行”的结局。(《宋大诏令集》卷一百四十八)

  那么当时宋都通行的婚礼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呢?如综合多种资料,其习俗大体是这样的:男女双方家庭先经过媒人互通草帖,两家初步同意后再通细帖,帖子里除各写上拟成亲的儿女的姓名、排行及生辰之外,还须写上父亲、祖父、曾祖父的姓名、官职及财产状况等等。有的人家这时候还要相媳妇。在了解了对方家庭和对方容貌举止之后,便可以下定礼,有人认为这就相当于上古婚礼的纳彩。下定礼后再过一段时期便可以下聘,这种下财礼的活动就是六礼中的纳币(又称纳征、纳成)。当时对门第和财产都是相当看重的,讲究的是男方下定、女方回定,男方下财礼、女方送嫁奁,并非单向的财物转移。当然也有女家资助男家或男家资助女家的。古之亲迎,这时又称大礼,是相当热闹的。迎亲前,男家要到女家“催妆”,送些冠帔、花粉一类供女方打扮使用的东西;女家要到男家“铺房”,派人用女家准备的帐幔、被褥之类的东西把新房装点起来,有钱人家自然可以摆陈金银器物、首饰珠宝,小户人家也不妨摆出衣服鞋袜。迎亲那天,男家率引花担子或车子到女家迎亲,花担子就是后来所说的花轿。新娘上轿上车后,轿夫车夫却不肯行动,到了男家后,又有人拦着不让进门,目的是要吉利钱、要喜酒吃——很显然,这是唐代“障车”活动的陈迹。新娘下车或下担后,还有“撒谷豆”的习俗,就是在新娘快进门时,旁人用谷物、豆子、草节,以及金钱、果子等望门而撒,据说是为了赶走守在门口的三煞(即青羊、乌鸡、青牛之神),以求得吉利太平。接着还有新娘“跨马鞍”、“坐虚帐”,新郎“高坐”等这些源自北方兄弟民族的习俗。接下便有后来被称为拜堂的活动,宋时叫做“牵巾”,即用红绿彩缎绾成象征恩爱的同心结,男女各执一头,相向相牵而行,先拜祖先,然后回房夫妻交拜。交拜后坐床时,还有“撒帐”和“合髻”的习俗,接下去便是新婚夫妻互相传饮交杯酒了。喝完交杯酒,新人便出到新房外答谢亲友,大家入席饮食尽兴后,这天的婚礼就算结束了。喝交杯酒时,对杯子的处理也很别致,起初是“掷杯于地,验其俯仰”,“盏一仰一合,俗谓大吉”;但这一仰一合并不是每次都能办到的,所以后来干脆“以盏一仰一覆安于床下,取大吉利意”,于是宾客纷纷再度贺喜,掀起婚礼的最后高潮。

  婚家欣喜,贺者热烈,这一贺婚的内容在宋代最突出的文学形式中也得到了反映,以至出现了不少专为祝贺婚姻的词作。“歌喉佳宴设,鸳帐炉香对爇。合卺杯深,少年相睹欢情切。罗带盘金缕,好把同心结。终取山河,誓为夫妇欢悦。”(无名氏《少年游》)“倾合卺,醉淋漓。同心结了倍相宜。从今把做嫦娥看,好伴仙郎结桂枝。”(无名氏《鹧鸪天》)这些句子所写的,正是婚礼中交杯的仪节,正是同心结所象征的永结同心、交杯酒中体现的情感交融。这种用以祝贺他人婚姻的词章,尽管今天还难以推出公认的名篇,但在宋词中,它们仍占有自己的一份位置。姑且放下已知的一千四百余有姓有名的词人不说,仅无名氏的这类词,现收于《全宋词》中的就超过了三十首之多。更有趣的是,在大量的词牌中,这三十余首便有好几首专门选用了词牌《贺新郎》。《贺新郎》又称《乳燕飞》、《风敲竹》、《金缕词》、《金缕曲》等,究其原始,宋人意见也相互抵牾:一说就是苏轼守钱塘时为官妓秀兰所作的那首《贺新凉》,一说《贺新郎》的出现远在苏轼之前。但无论是《贺新凉》误名成了《贺新郎》,还是早就有了《贺新郎》,这词牌的演生或存在,正说明了宋词的创作已经涉足于宋代贺婚的领域。而这类词的实际数量,在宋代用于祝贺的词作中,大概仅次于贺生祝寿之作。

  值得补充一提的是花担子。花担子就是后来人们所熟悉的花轿,也就是把原有的担子用于迎亲。担子又叫肩舆、轿子等。它的始源,据宋人高承的《事物纪原》说,是从巴蜀地方妇女所乘的兜笼演变而来的;《唐会要》、新旧《唐书》、《新五代史》、《宋会要》、《宋史》等都有肩舆或担子的记载;《老学庵笔记》也记有徽宗南幸乘坐轿子的事;如据《世说》、《晋书》,肩舆的使用还早在唐宋之前。那么婚礼中的迎亲又怎么从用车变成用花担子的呢?对此,司马光是这样分折的:“然人亦有性不能乘车,乘车即呕吐者,如此即自乘担子。”发展到宋时,已经是“世俗重担子,轻毡车”了。孟元老在记述东都风俗时还是车子与花担子并提,郑居中的新仪也说女乘牛车或担子,而吴自牧等所记述的临安等地的婚俗中便不见车子了。看来婚礼中花轿取代车子的事也是在宋朝。

(原文刊于《文史知识》1983年第9期)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本文责编:贾志杰】

上一条: ·[彭栓红]云冈石窟北魏造像题记的叙述特征
下一条: ·[赵娜]清末至民国时期北京市民自来水接受文化小史
   相关链接
·[李华]散杂居地区回民婚俗文化探析·[周之润]“望夫云”故事在演变过程中体现的婚俗变迁
·[王剑]《滇黔土司婚礼记》与西南少数民族土司时期婚俗考·[谢东莉]在传统与现代之间:黎族婚俗变迁的文化人类学考察
·[刘百灵]洛阳传统婚俗与现代婚礼的文化思考·[宾秀英 青麦康珠]藏传佛教思想对藏族婚俗的影响
·对角花苗族的“结婚节”·[王海娜]试论大理白族婚俗
·[王学义]先秦婚俗解读:以《诗经》为分析对象·[贾敏]布依族婚俗研究调查报告
·[刘艳红]婚俗中方位的文化解析·[张琴]婚俗中的蓝花被
·[左玉河]由“文明结婚”到“集团婚礼”·韩万峰:记录羌族文化变迁的足迹
·“十里红妆”说不尽的江南女儿梦 ·[余园]性禁忌调侃性反抗与强化的公开映照
·[陈华文]洞房经:文化的神话·十里红妆:宁波民俗文化名片
·安徽灵璧婚俗一瞥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合作网站友情链接版权与免责申明网上民俗学会费缴纳本网导航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14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朝阳门外大街141号 电话:(010)65513620 邮编:100020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京ICP备14046869号-1       技术支持:中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