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

《中国海洋大学报》“田野采风”专栏系列文章(更新至1908-1978期)

[徐斌]贵州省大方县基督教传播调查记

编者案:本文系《中国海洋大学报》“田野采风”专栏系列文章





          近代以来,贵州政局混乱动荡,战争、匪祸和民变频发,掠夺性的地方苛政加上特殊的自然环境和艰苦的生活条件使得民不聊生,鸦片种植泛滥使得民众身心腐蚀,这些都给传教士趁机而入创造了条件。从特定角度来看,基督教充当了近代贵州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媒介,使得基督教在近代贵州传播的过程中表现出贵州所经历的对本土文化的固守以及与外来文化交流的冲突与融合并存的鲜明特色。传教士们直接或间接地与侵略者们携手合作,共同推开了中国西南的大门,走进了穷乡僻壤的贵州山区。本文通过对贵州省大方县马场镇马场村信教村民进行采访,调查了解了当前基督教的传播对民族地区传统村落的影响。


  马场村位于大方县西部,距县城37公里,东抵理化乡,南接牛场乡,西邻纳雍县沙包乡和大方县鼎新乡,北毗高店乡。地处大方县、纳雍县、织金县三县交界处,交通便捷,有“鸡鸣三县”之称。全村共1649户,5645人。其中以秦、刘、徐、周、李等五个姓氏的人口为主,主要民族成分:汉,彝,苗等。笔者重点调查的基督教堂位于马场村的良子组,该组位于马场村东北部,全镇的基督教传播中心也位于此地,通过走访马场镇政府民政部门获得的资料显示:目前马场镇一共有9个基督教堂,1个天主教堂。其中9个基督教堂中有5个是合法的,进行了登记备案,有4个尚未进行登记备案,属非法组织。合法登记的5个基督教堂分别位于一棵树村、马场村、新丰村、民丰村、金龙村,天主教教堂位于白泥村。从上述资料我们可以看出基督教传入的马场镇范围还是比较广泛的。有关基督教传入马场村的历史,马场村良子组基督教现任负责人颜刚介绍得颇为详细。笔者于2016年2月17日对该村村民进行了采访。通过采访口述材料的整理分析,本次采访总人数24人,其中良子组8人、红星组6人、平街组4人、坝子组6人;男性9人,女性15人;苗族12人,汉族6人,彝族6人;选取的采访人员较为全面,从采访中笔者发现马场村基督教的传播对该村信教村民的饮食、教育、传统节日等都有不同程度的影响。


  总结下来,这些影响是由于交通的发展、网络的普及、先进文化的传播,为基督教的传播提供了一个时代背景。虽然马场村一直都处于传统文化的背景之中,基督教的传播,对当地传统饮食、传统节日、丧礼习惯俗等方面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比如传统节日“清明节”和“中元节”都受到了一定的冲击,这些传统节日中固然有些相对落后的风俗习惯,如烧纸钱、烧香、放鞭炮等,将其取消是一种进步,但是如叩拜等表示对先人崇敬和思念的传统礼节,则应该保留下来。“教会宣扬的教义与中国传统伦理文化的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在以家庭、家族等血缘为纽带的中国传统社会中,儒家的纲常礼教和祭祖活动是维系这一社会伦理秩序的核心。基督教反对崇拜偶像,反对祭孔祭祖,将其视为非法礼仪。而这种对中国传统伦理文化的排斥与干预,势必会迫使中国教徒背离传统信仰,从而威胁到中国的家族、家庭与社会结构,最终挑战中国传统文化和社会秩序。”这是值得我们关注的,因为目前基督教在贵州少数民族传统村落传播的主要途径之一,就是通过家庭和亲戚朋友来传播。


  信教村民取消传统节日“中元节”的做法是不可取的,这也可能是由于当地村民的文化素质普遍偏低造成的。村民们可以换另一种更适合的方式来过“中元节”,不能过度盲目地庆祝基督教的圣诞节和复活节等宗教节日,要将二者有机结合,做到“相互融合,相对独立”。处于弱势的传统村落文化,应该将更多的目光聚焦于其文化传承情况和未来发展趋势,为今后少数民族地区村落文化的保护和传承提供帮助和引导。


  同时,笔者在调查中也发现了政府在管理上存在的一些问题,如:一些基层的政府工作人员对于基督教指导和宣传的工作态度过于主观,有时候甚至违法。具体来说,有些政府工作人员来教会进行监督指导的时候除了宣传安全、法制方面的事物外,还在言语上对基督教教徒有歧视、越权干扰,甚至恐吓等违法行为;如信教村民的小孩也信仰基督教的话,他们会宣称有权利禁止其三取大学,或者毕业后禁止他们参加公务员考试等。笔者认为,政府应该选择其他的教育方式来替代。


  基督教在贵州甚至在西南地区的传播就像钱钟书先生在1984年为 《走向世界丛书》作序时的形象比喻——“外面有人推门,敲门,撞门,甚至破门跳窗进来”。通过对贵州省民族地区传统村落的田野调查,了解当下基督教在贵州省少数民族村落的传播现状,对我们了解和保护传统村落文化的发展方向具有一定借鉴意义和参考价值。


作者简介:徐斌,贵州大方县人,贵州民族大学法制与民族地区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实习员。

原文载于:中国海洋大学校报 - 第1999期(2017年12月07日) - 第04版:副刊



[ 本帖最后由 陆慧玲 于 2017-12-11 17:23 编辑 ]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TOP

[李泽鑫]初访井塘古村

编者案:本文系《中国海洋大学报》“田野采风”专栏系列文章



图1 古村石桥


图2 走访孙先生




    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门关于做好2015年中国传统村落保护工作的通知》,青州市井塘村入选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青州在潍坊本是民俗文化丰富的地区之一,2017年8月12日,我们一行五人来到了位于青州益都街道办事处的井塘古村。一天的停留让我们切实感受到了明代建筑遗风,以及山里人的淳朴。


  走进溪水环绕的村口,一条条青石小径蜿蜒前伸,一座座古老的石屋映入眼帘,散发着浓郁的古朴气息。这里的古屋、古桥、古井、古庙、古围墙都以其原生态的样子被保存下来,组成了一幅苍凉的画面,向人们勾勒着古时人们的生活环境和生存状态。


  张家大院的一位老账房先生告诉我,井塘古村从明朝就已经存在。当时,村子里只有张、吴、孙三个姓氏,其他姓氏诸如王、齐、秦、刘等都曾在村中出现过,但不知基于何种原因没能维持下去。张、吴、孙三家,族谱依然保存得比较完整,并且在井塘村民还未搬离旧村时,三姓族人房屋的地理位置也是围绕其本家祖宅——即张家大院、吴家大院、孙家大院所分布。


  这位老先生姓孙,已82岁高寿了,自8岁就开始学习书法,卖字生涯长达六十年。自井塘古村被开发后,孙大爷就被邀请过来,有婚俗表演的时候就扮演账房先生,平时则在这里卖字。当被问及婚俗活动时,孙大爷打开了话匣子:张家大院是标准的四合院,石屋均为四梁八柱框架结构,石屋的高度一般在三米左右,长八九米,宽三四米,除了门窗和屋顶外全由石块砌成。如今北屋被用作了井塘古村的婚俗装束展厅,有凤冠霞帔,也有喜床喜被;东屋放着八抬大轿。如今井塘新村的人家结婚,也会沿袭旧俗,穿凤冠霞帔,用八抬大轿迎娶进门,依然是很有中国特色的婚礼;西屋在以前都是用来摆酒席的,现在里面也有一桌酒席,虽然是假的,但那逼真的样子也让人垂涎欲滴;南屋,也就是现在孙大爷所在的屋子,在之前是办婚礼时账房先生用来收随礼的地方,如今被任命的账房先生,就是孙大爷本人。


  当我询问井塘村的开发现状时,孙大爷脸上洋溢着自豪。他说,旅游局为了开发井塘古村,自十几年前就投资了几十万,用于修路,正应了那句话“要想富,先修路”。修完路后,政府将有利用价值的老屋收购过来,修缮后作为旅游景点。但进去后很容易就会发现,除去作为景点的老屋,其他的老房子大都经年失修,残破不堪,乃至作为景点的房子也是杂草丛生。这种情况虽然在以古村落为主题的旅游景点比较常见,但我个人认为这种情况不利于当地旅游业的发展。针对这种情况,笔者认为,一方面,政府可以对旧村的房子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修缮,使得老屋至少从外部看来比较完整,也可利用旧房子的残壁来向游客展示古人的建筑艺术;另一方面,还需设计一条游客参观路线,有意识地规避某些破坏比较严重的旧房屋。


  建筑能够体现时代的特征与民间风情,传统建筑的消失会使得民俗氛围被削弱,新建的建筑虽然美观,却失去了对历史的厚重。况且,游客参观古村,本就是为了寻找历史感,新的建筑并不具有深刻的吸引力。因此当地政府加大对原有建筑的保护力度是很有必要的。


  井塘古村的民俗活动设施比较齐备,除了入选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山果酿酒技艺、石砌房技艺等场馆,还有像煎饼卷大葱、手工面馆、吹拉弹唱这样的特色民俗体验馆。据了解,共有28位老井塘村民被安排在这里提供特色服务或安保工作,可以说这是政府开发井塘旅游给当地居民带来的福利,为村里老人提供就业岗位也减轻了年轻人的负担。


  老先生说,井塘旅游业的发展如火如荼,旅游旺季一天能接待七八千人次,每年仅门票收入一项就能达到三百五十万左右。而井塘村民经济收入主要来自于自家种的山楂、蜜桃、柿子、核桃等当地特产。


  井塘村的先民们已同逝去的岁月,化作烟云。但在石砌房屋里酿就的民俗文化,却一直传承至今并渗透到村民生活的方方面面。井塘村民在逢年过节、寒来暑往、婚丧嫁娶等生产生活的诸多方面,都沿袭着独具井塘特色的传统习俗,他们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自然的敬畏和对未来的祝福。


  作为山东省内保存完整的明代古村落之一,井塘古村历经几百年风雨飘摇而不衰,不仅为我们了解历史提供了良好的场所,更切切实实地为村民带来了经济效益,为青州的古文化建设增加了光彩。



作者简介:李泽鑫,辽宁大学民俗学研究生。

原文载于:中国海洋大学校报 - 第2005期(2018年01月19日) - 第04版:副刊



[ 本帖最后由 陆慧玲 于 2018-4-2 18:30 编辑 ]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TOP

[张博]畲族的豆腐娘

编者案:本文系《中国海洋大学报》“田野采风”专栏系列文章



图1 当地人的宴席少不了豆腐娘



图2 畲民餐桌上的豆腐娘


   2016年12月,我跟随我的导师王逍教授到浙江景宁畲族自治县的半岭村做田野调查。在当地停留期间,我领略了畲族各色美食,尤其对畲族的豆腐娘念念不忘。


  豆腐娘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浸泡好的黄豆碾碎,然后连浆带渣一起炖煮,随后加入油盐调味,在起锅时撒上几段香菜、小葱作为点缀,最后以火锅的形式呈现到客人面前。食用时,你一勺我一勺,热气腾腾,其乐融融。当地人认为黄豆的这种加工方法是豆腐制作的初级方式,故取名“豆腐娘”,意为“豆腐之娘”。其实最早制作豆腐娘时实是无奈之举,取这个名字也多是因为畲民乐观、豁达的民族性格。


  畲族是一个自称 “山哈”(意为居住在山里的客人)、历经千年迁徙的古老山地农耕民族,至迟在清朝末年才形成今日之民族分布格局。作为迁入地的 “迟到者”与 “外来者”,早期的畲民开荒拓土,筚路蓝缕。黄豆便是畲民祖先最早种植的重要经济作物之一,它不仅为日常生活提供了大部分的蛋白质,也是亲朋好友间相互馈赠的重要礼品,更是待客时一道拿得出手的主菜。直到今天,黄豆依然是畲族同胞钟爱种植的农作物。


  豆腐娘的来历,一定程度上也透射出畲族人民早期辛酸的生存史。据说当年畲民的祖先看到汉族人过年磨豆子,打豆腐,也十分渴望能用手头仅有的几斤黄豆打一桌豆腐,过个热闹年。但是残酷的现实表示,这根本不可能。在“番薯丝吃到老”的年代,畲族家庭到年终岁尾还能拿出几斤黄豆已属不易,于是才有了豆腐娘这个变通的做法。用少量的黄豆做出美味的菜肴,这不仅体现了畲族祖先的生活智慧,更是今天人们感受物质匮乏年代畲民艰苦生活的“活证据”。


  豆腐娘以其简单、美味的特点,一直是畲族人民餐桌上的宠儿,也是畲民居家待客的首选。只要愿意,今天的畲族同胞可以天天吃豆腐娘,而不用等逢年过节才能打牙祭。电机带动的磨盘也早已取代了古老的石磨,磨制一顿豆腐娘所需的黄豆只要几分钟就能完成。农业生产技术水平的提高,物质生活的极大改善,使人们不必再为一年的黄豆支配精打细算,在生活物资上人们有了更多样化的选择。


  和眼下中国大多数农村一样,畲乡的“空心化”也比较严重,年轻人都不愿待在祖祖辈辈生活的大山里,他们大多走出大山去追求现代都市生活,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些老人还在继续坚持着传统的生活方式。餐桌上的风炉可能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是风炉上面煮的食物却一直都有豆腐娘的坚守。我在半岭村的田野报导人钟大叔断言,二十年后半岭基本上就没人住了,当他们这一辈故去,大山深处的半岭将难见炊烟,我要再吃豆腐娘就得重新找个地方了。



作者简介:张博,浙江师范大学文化创意与传播学院2016级民俗学研究生。

原文载于:中国海洋大学校报 - 第2003期(2018年01月04日) - 第04版:副刊



[ 本帖最后由 陆慧玲 于 2018-4-2 18:47 编辑 ]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TOP

[刘洁洁]观三王宫庙会,感受夜郎文化魅力


编者案:本文系《中国海洋大学报》“田野采风”专栏系列文章



图1:三王宫庙会


图2:热闹的庙会


        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三王宫,始建于明嘉靖年间,是为纪念古夜郎国国王第三子而建,是独具魅力的夜郎历史文化遗址,每年二月初五都会举行夜郎文化庙会。在当地人小吴同学的带领下,我有幸参加了2017年的庙会活动,进行田野调查。


  上午8点多,我们来到三王宫,看到了用柏树枝装扮了一番的寨门,门上还张贴着崭新的喜庆对联,烘托出浓浓的节日氛围。远处重叠的山峦、干栏式的房屋建筑、开得正盛的油菜花和人潮涌动的庙会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片世外桃源的景象,我被这美景深深吸引。


  “饭养身,歌养心”,这是侗家人常说的一句话。侗族大歌是一种多声部、无指挥、无伴奏、自然合声的民间合唱形式。在充满古朴气息的三王宫戏台上,侗族大歌的演唱队伍由多位侗族女性组成,其中一名领唱,其余都是合唱,她们穿着民族服装,手拉着手,边唱边有节奏地做着相同的动作。语言障碍给我的田野调查带来了一定的挑战,后来小吴同学告诉我,她们通过侗族大歌来歌唱自己本民族的历史。

   

    神圣的祭祀仪式


    在祭祀屋外的空地上,东边站立的是村寨中精心打扮的侗族少女和侗族小伙,西边则是戴礼帽的老人和由当地孩子装扮的八仙,门口站立着金童玉女。


  上午10点左右,鞭炮响起,祭拜仪式开始。大堂正中是三王的塑像,两边分别摆着不同祭品,以飨神灵,老人们念念有词,喊礼、献饼、绕神台、跪拜、请求三王开光沐恩等环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祭祀仪式后,大家纷纷来三王宫祭拜,烧香许愿。对夜郎文化的认同,对三王的崇拜,在当地人的心中早已生根发芽。


          热闹的文艺演出


    庙会文艺演出活动露天举办,热闹的舞台上,民众载歌载舞,表演的节目既有地方戏剧,如桂剧、侗戏,又有歌颂祖国的歌曲如《母亲是中华》,此外还有太极和广场舞等精彩节目。县城的人们也乘车专程赶来,或参加表演节目,或与当地人共享盛事。


  如果说白天的文艺演出,是在政府、媒体、民众的共同参与下,为推动当地旅游资源开发而形成的热闹舞台,那么晚上的南寨戏台,则是当地人的一场狂欢。


         狂欢的戏台


    晚上,南寨戏台上演的节目是当地人自发组织的,节目以侗语为主,表演者和观众也是各村寨的人。好戏开始前,我和小吴同学为了占据有利位置,早早赶去南寨戏台。这时候,很多小朋友早已围绕在戏台周围,他们打打闹闹,你追我赶,十分兴奋。


  戏台上,主持人和表演者大多说侗语,民族特色鲜明。台上的插科打诨,不时引起台下的哈哈大笑,然而听不懂侗语的我,只能默默感受着现场气氛。当幼儿园小朋友出现在戏台表演时,台下骤然沸腾,孩子的爸爸妈妈也赶紧拿起手机,记录下孩子的点滴。此时的戏台,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在庙会期间,人们祈求平安、娱人娱神、物资交流。在祭祀仪式时,祖先崇拜观念根深蒂固,当地人虔诚的信仰,让夜郎文化在他们心中深深扎根。我看到了白天热闹的文艺演出舞台和晚上狂欢的戏台,两种不同的纪念、庆祝方式。当然,不管采取了什么样的形式,当地人始终相信自己繁衍生息的地方是夜郎故地,在自觉地传承着夜郎文化。


  据小吴说,今年(2017年)的庙会活动是小会期,如果遇到大会期的年份,人们不仅会杀猪宰牛,还要抬着三王的神像到各村寨巡游,那时的场面会更宏大壮观。



作者简介:刘洁洁,广西师范大学文学院2016级民俗学硕士研究生。

原文载于:中国海洋大学校报 - 第2015期(2018年05月10日) - 第04版:副刊



[ 本帖最后由 陆慧玲 于 2018-5-16 20:46 编辑 ]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TOP

[李泽鑫]初访喀左——蒙古族特色民居

编者案:本文系《中国海洋大学报》“田野采风”专栏系列文章





    草原上,有一群人随历史走来,从策马扬鞭到躬耕土地,从逐水草而居到安土重迁,从蒙古包到海青平房。海青平房的修建对蒙古族而言,不仅意味着居住方式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蒙汉融合中永恒的民族记忆。


  2017年9月上旬,我们一行四人踏上前往辽宁省朝阳市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的列车,七小时车程过后,是历时十天的田野调查,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对辽西蒙古族营屯聚落房屋类型及特色做一个数据统计。喀左县蒙古族于天聪年间 (1627年-1636年)在此定居,据《蒙古游牧记》记载:“苏布地从叔父色楞,初为所部塔布囊,天聪九年诏编佐领以色楞掌管左翼,授扎萨克,顺治五年叙功封镇国公,世袭罔替。”喀左是出了名的旱地,“十年九旱”是当地人对喀左县的描述,干旱的气候特点造就了如今海青平房的建筑样式。


  我们到了白音爱里村,才了解蒙古族摆脱游牧定居之后的生活,这里给人的感觉是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风景非常秀美。“白音爱里”在蒙古语中意为“富裕”,所以村子的名字意为富裕的村庄。蒙古族占全村总人口的88%,是一个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蒙族文化浓厚的村落,也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喀左·东蒙民间故事基地、辽宁省民间文化艺术之乡、辽宁省旅游专业村。白音爱里有两位东蒙民间故事国家级传承人:张力勇和白瑞芹,进村后我们便对张力勇老人进行了采访。


  海青平房作为蒙古族特色民居,造型独特,房顶中间高、前后低,两侧有“峰山子”,此为瓦匠的活,叫“滚山子”,大小可选,是瓦匠垒起来的。据张力勇老人讲述,这样的造型除了因为喀左地区常年干旱少雨之外,还有两种说法:


  关于海青平房的一种传说是,蒙古人在游牧时期住蒙古包,来这以后因为都是山地,为了居住简便就变成搭马架子。据说成吉思汗的四子托雷外出打猎,行军至此时,天降瓢泼大雨,而周边没有避雨的地方。有个士兵发现马鞍子的形状不存水,于是士兵纷纷拆下马鞍子连在一起,举过头顶,躲雷避雨。此后蒙古人定居下来后,为了纪念这件事,就把房子建成马鞍形状,后来逐渐演变成了海青平房。


  另一种说法,海青是草原上的一种雄鹰,为蒙古族生活所用,所以用草原的雄鹰命名,是蒙古族民族特色的体现。海青平房两侧的房山子,象征着大鹰的两个翅膀,它是蒙满融合的一种文化。


  据老木匠说,之前建海青平房用料多为奇数,蒙古人以单数为吉数,所以九、七、五、三都是吉数。建房、留门窗、檩子,都是单数,建房时没有规定的数量,主要视规模而定,只要保证是单数就行,但是椽子除外。


  海青平房是纯木架结构搭建,先搭建起“四梁八柱”的轮廓,再填充夯土。因为是纯木架结构,建造房屋能否成功,会不会坍塌,关键在房梁。所以海青平房在建造过程中特别看重上梁,上梁需要请阴阳先生看个好日子,选个吉日良辰,上梁的时候脊檩上贴八卦,八卦下边挂红头绳,拴一肚子大钱——共七个大钱。因为那是姜太公的位置,意为“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凶神都离得远远的,七个钱便是北斗七星。整个木架立住,人们就站在梁上粘豆包,这也是作为对房子的一种祭祀形式出现。


  除了建造房屋主体有许多民俗禁忌需要注意之外,整个院落的布局构造在当地也有说法。在先前的蒙古族,碾磨和水井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村民称之为“左青龙,右白虎”。在过去的生活中,家家户户都有水井和石磨石碾,据村民讲,井属于龙,叫青龙,龙为大,而太阳从东边升起,蒙古族崇尚太阳,所以龙占在东边。碾磨属于白虎,占在西面,因为跟龙比,没有龙大。所以以前建造的海青平房院落中,碾磨一定是在门口的西面,水井不管是在院里还是在院外,都要在门的东面。


  辽西蒙古族营屯聚落的房屋建筑生动地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木架结构的房屋,即使没有钢筋混凝土的掺杂,有的也能够百年不倒;同时它饱含蒙古族特色,是蒙汉融合的特色房屋建筑样式,是蒙古族历史演变的见证。



作者简介:李泽鑫,辽宁大学文学院民俗学硕士研究生。

原文载于:中国海洋大学校报 - 第2016期(2018年05月17日) - 第04版:副刊



[ 本帖最后由 陆慧玲 于 2018-5-21 18:46 编辑 ]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TOP